• 餐巾纸的际遇

    2007-09-19

    餐巾纸的际遇
     

        我是一张餐巾纸,现在正和我的伙伴们静静地躺在一间杂乱的库房里。没想到自己这么高贵的出身,竟然委身于这么一个市井之地,现在,我和兄弟们紧紧地摞在一起,包在一只透明的塑料包里。和我们在一起的还有几只缺了腿的凳子、落满灰尘的桌子,桌子上还有不少纸箱,里面是烟、酒和一些日常用品。

        透过库房的门缝,经常看到一位老奶奶站在柜台前,卖出一些小玩艺,收获五毛一块的钱,没事时就逗弄怀里的一只小猫。

        说说我的前身吧。我的爸爸,出身在一个知名的印刷厂。当然,我爸爸的上一辈就不用说了,人们都说,英雄出于草莽,爸爸的前一辈就是通过一路打拼,从乡下的一个废品收购站一直进了城。然后有了我爸爸,那时爸爸的身份是一张《人民日报》,被秘书恭敬有加地放在一位大干部的桌上,那位大干部只是扫了一眼爸爸的头条,然后就习惯性地把爸爸摞在一旁的报纸堆里。

        然后没多久,爸爸被一位漂亮的女人在半夜里包了一叠钱---那叠钱是那个大干部给她的,谁知道他们有什么交易?不过当时他听那个大干部说,“以后不要总来找我,影响不好,等我去找你好了”。

        然后爸爸被那个女人放在一个精致的包包里来到一个叫银行的地方---当然是和那叠钱放在一起的,当时爸爸就想,同样的材质,只因表面的图案不同,就有了不同的身份,和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相比,爸爸曾有过的政治身份简直不值一提,钞票被那个女人递进银行一个窗口存了起来,爸爸则被她随手扔在脚下,在自然降落过程中,爸爸听到旁边一个小姑娘嘟哝,“挺有品位的人,怎么随便扔垃圾?”,这样爸爸成了垃圾。

        整整一天,爸爸在银行的地面上看各种各样的鞋、各种各样的脚,随着脚带起的风,吃力的躲闪,尽量不被踩到,饶是如此,到晚上时,爸爸的身上也还是污秽不堪,幸好被一位清洁工拣起来。

        在一家纸制品厂,爸爸有幸认识了一位淑女---《内部参考》,她高贵的内涵深深地吸引了爸爸,在制浆过程中,他们彼此溶入了对方,迷失了自己。然后就是我出生了,我身上有他们两个人的特点--一张餐巾纸。

        先是坐在一架三轮车上,和我们在一起的还有许多日常用品,一位穿短褂的男子吃力地蹬着三轮车,把我们送到了现在的地方。

        这天早上,小卖部里来了对面街上拉面摊的女老板,问老奶奶有没有餐巾纸,还说,刚才有位大爷,开一辆桑塔那,来我们拉面摊吃拉面,非要餐巾纸,还说“不给餐巾纸就不付钱!”女老板说,“您说说,我们开小摊的,连老板带伙计,就我和儿子娘两个,哪能惹那些大爷啊。”

        于是我就被捏在拉面摊女老板的手里,过了马路,早晨的阳光照着一个规模不大的小摊,一位小帅哥正在熟练地抻着拉面,几张干干净净的桌子,几个吃早餐的人,热气腾腾的拉面。我们被放在一张桌子上,桌后坐着一位衰哥,穿着得体,我知道那是个瘾君子--爸爸告诉我的。衰哥已经吃完了拉面,从我的身旁抽出一张我的兄弟,擦了擦嘴巴,付了钱起身就走,走前没忘把我们兄弟一并拿起来,在起身的瞬间,我看到女老板瞟了我们一眼,但她没有说话。

        那个刚才被用来擦过嘴的兄弟现在就扔在桌子下面,一阵风后,他翻了个身。绝望地看着我们被衰哥放到车座上的一个包里。呵呵,人的际遇真是不同,所谓龙生九种,他伦落风尘,而我们却坐上了桑塔那。

        包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支双筒猎枪,两把长刀,一只长筒丝袜。我们一路颠颠簸簸,不知去哪里。朦胧中听衰哥边开车边联系人,还说“今天打打零食儿,内线已经混进去了,现在正和他们玩呢”。车颠簸了一阵,一停,开车门,上来一位。又颠簸,又一停,又上来一位。凭感觉一共连衰哥有四个人。又走。

        后来来到一处所在,感觉很偏僻的地方,我们栖身的包包被衰哥背起来,猎枪、长刀和丝袜被拿了出去,感觉衰哥在走,包里的光线忽明忽暗,再就是和谁交涉,开门,然后是一阵慌乱,脚步纷繁,麻将散落在地时清脆的声响,衰哥在吼“老实点!都给我上小屋去!三儿!看着他们!六儿,你收钱!”

        那个叫六儿的拉开包,随手把我们扔了出去,我这时才看清屋里的概貌,烟气还未散尽,桌上有不少的钱,麻将扔得哪都是。有几个人哆嗦着倦在一角,一个人腿上伤口里流着血,那个三儿正在逼着一位早已吓得半死的富婆从手上褪下黄澄澄的戒指。衰哥手里挥舞着双筒猎枪,冲富婆大吼,“奶奶的,敢挠我!”,衰哥头上罩着那只丝袜,显得很滑稽,一捆捆的和一摞摞的散钱被六儿收进我们呆过的包包。衰哥发现了扔在桌边的我们,走过来,把我从兄弟堆里抽出来,去擦他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三道血印,看来是富婆在慌乱中的杰作了。真幸运,别人用来擦了口水,而我却擦到了血,弄不好,还会去法院去做证人呢,嘿嘿。

        果然,等他们走后,有人报警,有人发呆,那个衰哥所说的“内线”趁人不注意,把我从地板上捡起来,悄悄地放进卫生间的废纸篓里,然后一个戴大盖帽的警察又细心地把我收起来,看来我真的又要有一次新的旅行了。 

  • 无愁的秋天

    2007-09-14

    无愁的秋天

     

        秋天又来到了,脚步均匀,不紧不慢。先是几片黄透的叶子当作便签,报告她要来到的信息。再把涂红的枫叶作为欢迎的旗子,在山坡上招摇,象一团团火。又是几遍潇潇暮雨,洒遍江天,直洗出一片清秋天地。

        正如柳永在《八声甘州》里说“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秋天的萧瑟,常常引起人的无限愁思,你看,旅居他乡不见双老、月照亲人千里之遥。倚楼把残酒,凉风满衣袖。兄弟月下抬头望,幼年此时共促织,转眼儿女膝下绕。白头发、相见难、早晚念、音信杳。

        秋天,年年来到身边,年年把各种滋味带给不同感悟的人们。天高了,云淡了。秋高了,气爽了。五谷丰登了,收藏了。虫声稀了,星汉明了。历史的天空里,闪耀的名字如同漫天星斗,熠熠生辉,可惜功名淡了,情消散了,人不在了。这一切,怎不让人浮想联篇。

        小时在外婆家,也是秋天,躺在院子里的沙地上,向日葵低着硕大的头颅,再也无力追随西坠的阳光,叶子在风中沙沙响着。人小不知时光易逝,为了看看头上的山形白云到底会变作什么,宁可几个小时纹丝不动、目光不错,那时缺这缺那,唯独不缺时间。一遍遍春去秋来,不动声色地流转,一切的悲喜成败名利荣辱,都不可挽留地被时间拽入了昨天,我留下了什么?

        范仲淹说秋天,“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此一《苏幕遮》,常让我体会诗人以有限的生命、无限的想象力,面对有穷有尽的人生韶华时,那一份无奈。

        秋天,真的让我感动,正是时光的有去无回,才让人体会到她的珍贵。一些人孜孜以求那些权位、财富,比不上为情所白的一根头发,没有人能拉回过去,没有人能前往将来,也没有人能留住现在。我们只能活在现在,可现在的脚步也太快了一点。那怎么办?

        宁多做梦,也不做戏!我的无愁的、年年的秋天。